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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昭珩任他处置,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。他的指尖搁在膝上,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锦袍上的暗纹——那是方才柳昭岁坐过的地方,那片衣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体温。
太医的手法很轻,药膏涂在额角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子苦味。柳昭珩闭着眼,任他摆布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那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,他自幼习武,校场上摔摔打打,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。可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缓下来。
他能感觉到那片衣料还潮着。不是酒渍,不是血,是柳昭岁坐过的地方,那具身子隔着薄薄一层绯红纱裙压在他膝上,温热的,软的,轻得像一只落了脚的蝶。
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来得及想,可这会儿所有的触感都回来了,一点一点地,像是有人把他推进了一池温水里,水漫过脚踝,漫过膝盖,漫过胸口,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往下沉。
那双眼睛又浮上来了,雾蒙蒙的,空洞洞的,什么焦点都没有,可偏偏凑得那么近,近到他能看清对方右眼角下那颗红痣的轮廓,不是正圆的,微微带着一点不规则的弧度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朱砂泪。鼻尖几乎碰着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,他呼出的气息里带着酒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——
“殿下?”
柳昭珩猛地睁开眼。
太医已经退到一旁,药箱也收拾妥当了,正弓着身子等他发话。柳昭珩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。太医如蒙大赦,提着药箱一溜烟从侧门出去了。
谢仲文还蹲在他身侧,一只手搭在他膝上,正蹙着眉头看他。柳昭珩对上舅舅的目光,不知怎的心头一跳,下意识把膝盖往回收了半寸。谢仲文没注意到这个动作,只当他是被砸懵了还没回神,低声宽慰道:“殿下不必放在心上。一个疯子罢了,陛下宠他又如何?疯子就是疯子,今日砸的是殿下,明日不定就敢冲撞陛下了。到时候自有他的苦头吃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凑近柳昭珩耳边,语调从宽慰转为了密议:“殿下,今夜的事不过是疥癣之疾,犯不着为一个小疯子乱了心神。臣说句僭越的话——陛下春秋正盛不假,可立储一事,迟早要提上日程。大殿下虽占了个嫡长,母亲又是中宫皇后,可皇后娘娘那个性子您也清楚,整日里不是插花便是烹茶,连宫务都懒得沾手,哪里斗得过旁人?大殿下随了皇后,温温吞吞的,谦卑有礼,名声是好,可这朝堂上,光靠好名声能成什么事?”
他说到“旁人”二字时,声音压得更低了,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殿内某个方向瞟了一眼。那是炩贵妃的席位。炩贵妃今日盛装出席,满头珠翠,端的是雍容华贵,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扫着殿中的混乱,像是在看一出好戏。
“二殿下倒是有个好母亲,”谢仲文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,“可他自己不争气,整日里寻不见人影,贵妃娘娘气得摔了多少茶盏,满宫都知道。她把后宫攥在手里又如何?皇后娘娘不在意,是不屑与她争。可太子之位,不是谁攥着凤印就归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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