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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辈子没人这样听过她说话。赵立言只听数字和账面盈余，超出的部分全是不理智的杂音；程越懂她深夜里的难、心疼她为何撑不住，却走不进她白天真刀真枪的战场。只有林以恒，把她的话从头到尾听得乾乾净净，记在脑子里，还原样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入秋的时候，出了一件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晚宁跟进的一个标段，上游的核心供应商突然暴雷：老板一夜之间没了影，仓库被贴了封条，她排好的交付链条从中间齐根断掉。货交不出去，违约金是她几年都挣不回来的数；更难看的是，行业里开始有风声，说她当初选这家，是吃了回扣。一顶帽子扣下来，她在这行里就不用再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情出的第二天，她公司的老板把她叫回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给她指了一条明路：把当初的对接邮件和审批单往上一交，声明选型是集体决策、执行并无过错，她个人就能乾乾净净地摘出来——顶多背个不痛不痒的处分，饭碗保得住，名声也坏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晚宁听完，只问了一句：“那货呢？链子断着，下游等着收货的那几家，怎麽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板皱起眉：“那是集团该操心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再说话。当天晚上，她把该交的材料一份不少全交了上去，只在最後多附了一页，把选型的经过从头到尾写得清清楚楚，末尾一行是：供应商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、亲手核过的，货是我签收的。责任在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页，後来辗转到了林以恒的案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消息传到林以恒那里，是一个工作日的傍晚。他只问了一句：“材料都在你手上？”当晚，他推掉两个应酬，把集团负责供应链的人和法务叫进会议室，陪她把替代方案从头排到尾——哪家的产能接得上，参数差多少，谁去谈，话怎麽说，一项一项地过。第一晚排到凌晨一点，第二晚接着排。他自己的行程全往後推，助理进来催了三次，他头都没抬：“往後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替代供应商肯接单，但要全款预付。沈晚宁的额度根本够不着那个数。林以恒签了一张紧急调度的单子，集团先把钱垫了出去。他落笔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签一份例行报表：“先把货接上。账，慢慢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天後的协调会上，果然有人当着满桌子人，把“回扣”两个字半明半暗地捅了出来。沈晚宁还没开口，林以恒先把话接了过去，声音不高：“这家供应商的资质，是我陪着沈经理一起核的，流程在我这儿备了案。真要查，从我这儿查起。出了事，我担一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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